3月18日,中国奇瑞汽车正式宣布战略布局可控核聚变领域,投身于被称为“人造太阳”的终极能源研发。奇瑞汽车认为,海水中的氘元素所蕴含的聚变能量可供人类使用百亿年,唯有掌握这一技术,才能真正实现能源自由。
“布局可控核聚变,旨在从能源源头掌控主动权。”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表示。
如今,关于核聚变商业化“永远的五十年”魔咒正在被打破。随着高温超导材料、磁约束物理等领域接连突破,以及民营和国营资本的敏锐进场,可控核聚变正从全球实验室的物理实验,加速奔向工程验证与商业探索。
在中国,尤其是在以安徽、上海等地的科研与应用生态推动下,一条从基础研究、装置建设到产业孵化的路径已然浮现,一场旨在终结人类能源焦虑的竞赛,已鸣枪起跑。
安徽是中国核聚变的“大本营”
奇瑞选择在此时切入核聚变赛道,或是基于地缘优势与产业逻辑的考量。事实上,奇瑞的这一布局具备得天独厚的“主场优势”。
安徽省合肥市是全球核聚变研究的“心脏地带”。这里汇聚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中国科学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等顶尖科研力量,构建了从基础研究到工程应用的完整生态。
更重要的是,合肥建成了以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EAST)为核心,涵盖BEST、CRAFT等在内的世界级核聚变大科学装置集群,形成了从超导材料、磁体系统到装置研发制造的闭环。
太阳依靠自身巨大质量产生的引力,在核心形成极高的压力和温度(约1500万摄氏度),从而引发缓慢的氢核聚变。
而在地球上,我们无法复制如此巨大的引力。目前主流技术(如托卡马克)是通过将燃料(通常是氢的同位素氘和氚)加热成等离子体,并利用强磁场将其约束在真空容器中,使其达到上亿摄氏度的极高温来实现聚变。托卡马克等装置的目标是创造一个“人造太阳”的能量产生效果,而非仅仅模仿其内部机制。
在托卡马克的设计逻辑中,磁场强度是决定装置性能与成本的核心变量。磁场越强,对等离子体的约束能力越佳,单位体积内的聚变功率也就越高。
近年来,高温超导(HTS)材料的突破性进展,使得制造更强磁场成为可能,从而大幅缩小了装置体积并降低了成本,让核聚变的商业化落地从“科幻”走向了“工程现实”。
在磁体与超导材料领域,西部超导(688122.SH)是核心供应商之一,该公司2024年财报及相关公告显示,其已完成中国核聚变CRAFT项目用超导线材的交付,并开始为BEST聚变项目批量供货
作为中国核聚变工程化的主力军,EAST装置自2006年建成运行以来,屡创世界纪录。2025年1月,EAST首次实现1亿摄氏度下1066秒的稳态长脉冲高约束模等离子体运行;同年3月,“中国环流三号”更是实现了离子温度1.17亿摄氏度、电子温度1.6亿摄氏度的“双亿度”运行。这些里程碑式的成果,标志着中国在这一领域已处于全球第一梯队。
据了解,奇瑞将依托绿能公司平台,联合科研机构,开展前沿研究,将相关投入纳入公司长期研发体系,聚焦材料、装置、应用场景等关键方向,推动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工程化探索。
从“永远的五十年”到产业化加速
长期以来,可控核聚变被戏称为“永远的五十年”,意指其商业化似乎永远遥不可及。然而,进入2026年,风向已然改变。短中期来看,可控核聚变已从单纯的科学叙事,进入了政策支持、技术突破、资本涌入“三重共振”的产业化加速期。
民营资本的敏锐嗅觉正在唤醒这一沉睡的“巨兽”。
今年1月,星环聚能科技有限公司顺利完成A轮融资,金额高达10亿元,创下中国民营聚变企业单笔融资纪录。星环聚能CEO陈锐透露,这笔资金将精准用于推进下一代聚变装置建设,该公司计划在上海嘉定设立研发中心及实验基地,建设下一代工程验证装置。
与国家队的大科学装置不同,民营企业的打法更加灵活务实。星环聚能的工程验证装置预算仅约10亿元,其结构设计小巧简洁,旨在大幅降低建造成本。
目前,该团队正高效执行“运行一代、建设一代、研发一代”三大任务,规划在2028年前后完成工程验证,启动商业示范堆建设,并力争在2032年左右建成可输出电能的聚变反应示范堆。
无独有偶,诺瓦聚变也早前宣布完成5亿元天使轮融资,专注于研发中国首台小型模块化核聚变反应堆,精准对接日益增长的AI算力供电需求。这些民营企业的崛起,标志着核聚变研发重心正从纯粹的物理实验向工程验证实质性转移。
根据国际聚变数据机构FusDIS的统计,截至2025年上半年,全球聚变装置总数已达172台,其中15%已明确瞄准发电目标。产业正在经历从实验室参数优化到工程验证的关键跨越。
国盛证券研报指出,2026年中国聚变产业有望超预期加速,多个项目订单招标总额预计迎来5倍增长。“十五五”期间,将是中国核聚变产业订单爆发、加速推进的黄金期,一批颠覆能源格局的中流砥柱企业即将涌现。
然而,狂欢之下仍需冷思考。从实验装置到商业化电站,中间仍横亘着巨大的鸿沟。
核聚变发电的核心挑战在于“能量净增益”(Q值)。只有当聚变产生的能量远超维持磁约束所消耗的能量(即Q>1),装置才具备净放电能力;而要成为真正的发电站,Q值必须远大于1。
此外,未来项目还需攻克等离子体稳态燃烧、氚自持与氚增值循环等一系列科学与工程难题。这意味着,尽管资本热情高涨,但距离真正兴建核聚变发电站,时间或许比预想的更长。
尽管挑战重重,但业内对于核聚变商业化的时间表已逐渐清晰,乐观情绪正在蔓延。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物理学会副理事长李建刚在一场活动中信心满满地预言:“我相信,最迟到2030年,一定能让第一盏‘核聚变灯’在中国点亮。”这一表态正是基于当前技术迭代速度的理性判断。
作为合肥核聚变研究的核心力量,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院等离子体所的专家在接受央视采访时也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力争在2030年进行聚变能的演示发电,力争2040年让聚变能真正服务于人类。
面向未来,接力EAST装置的下一代核聚变实验装置BEST正在有序推进,预计2027年竣工。这台有望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个实现聚变发电的装置,将成为连接实验室与商业应用的关键桥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