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网讯,麦肯锡(McKinsey)今年稍早发布测算显示,全球数据中心容量将从2025年的82吉瓦增至2030年的219吉瓦,相当于目前的2.7倍左右。其中美国占比约45%,约90至95吉瓦。英伟达(Nvidia)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近期估算,基于英伟达架构新建一吉瓦算力的成本可能很快达到800亿至1000亿美元,未来五年全球新增产能对应的资本开支将达到万亿美元量级。
与投入规模同步升温的,是对超大云厂商资本开支的质疑。作为全球芯片板块先行指标,费城半导体指数(SOX)在过去一个月中下跌了13.38%。美国投资分析机构NDR首席主题策略师乔西克(Pat Tschosik)在最近一场研讨会上表示,数据中心建设的物理扩张不会因质疑声而立即放缓,电力设备、变压器、散热系统等物理层建设因两到五年的交付周期已经锁定。他认为“超级周期尚未走完”,但对训练层资本开支的容忍度正进入一个更审慎的阶段。乔西克在回应关于折旧问题的提问时说,即便把折旧成本算进去,结论也不会变,“真正重要的还是云销售增长的数字”。他认为,一旦资本开支增速持续跑赢云计算收入增速,“资本开支义警”(capex vigilantes)就会出现,用抛售给出市场信号。
当前,费城半导体指数(SOX)两年期相对标普500的超额收益在今年6月已升至125%至150%区间,NDR认为这属于“泡沫观察区”,上一次触及是在2021年2月,同年12月SOX相对强度即见顶。但从预租率来看,对数据中心的需求仍真实存在。据仲量联行(JLL)数据,北美数据中心空置率约为1%,且自2024年底以来维持在这一水平;美国在建产能中92%已经预租,欧洲这一比例为82%。乔西克认为,这组数字说明需求本身仍然存在,建设方也愿意继续投入,但审批流程和电网接入速度构成硬约束,这一瓶颈在欧洲更为明显。
美国银行分析师也认为,未来五年美国将需要超过230吉瓦的新发电容量,但受监管的公用事业公司预计仅能增加约93吉瓦的合格供应量,从而留下超过100吉瓦的电力缺口。报告显示,在此期间,单是数据中心就可能增加大约125吉瓦的美国电力负荷,从而将2026年至2030年的整体电力需求推高至4.1%的复合年增长率。从更细分的角度看,乔西克认为产能建设整体处于“中局”(middle innings),但专门用于模型训练的产能建设已进入“后段”(later innings),从2027年起,新增容量将更多流向推理需求而非训练需求。“训练与推理对基础设施的需求曲线并不相同,当训练需求见顶时,围绕训练能力构建的资本开支逻辑将首先面临检验。”他解释说,值得反复追问的是,“这些产能真的用得上吗?推理需求真的会起来吗?”
乔西克提出的另一个变量是生产力兑现的时滞。他的团队测算显示,科技支出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的变化与生产力提升之间存在约20个季度、即五年左右的滞后关系。据此推算,当前围绕模型训练进行的巨额投入,其对应的生产力回报要到数年后才会显现。这意味着,即便整个超级周期尚未走完,推理需求带来的下一轮增长仍会到来,数据中心资本开支仍可能在生产力兑现之前先经历一轮调整。乔西克将这一调整的时间窗口大致设定在两年左右,快于20个季度的历史滞后期,逻辑是一旦云厂商销售增速率先放缓,市场不会等到生产力数据兑现才做出反应。“我的基准情形是,数据中心会经历一轮调整,直到推理端真正开始发力为止。”他说。
根据标普全球市场智库(S&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数据,2025年数据中心并购(M&A)交易额达到约500亿美元,是前一年的两倍多。乔西克提出,本轮数据中心繁荣可能以三种历史脚本之一收场:供给过剩、需求下滑,或融资枯竭,分别对应1999年、2022年和2008年的教训。他为每一种脚本给出了一组可以实时追踪的指标。供给过剩是1999年互联网泡沫留下的教训,观测指标包括数据中心建设周期、空置率和GPU租赁价格。目前建设周期仍需两到五年,尚未出现缩短迹象;空置率维持在约1%的低位;仲量联行和世邦魏理仕(CBRE)发布的数据均未显示供给过剩的信号。需求下滑是他称为“最值得对照”的2022年教训,彼时企业削减云计算开支,云厂商销售增速放缓,资本开支仍在加速,亚马逊和英伟达股价当年跌幅均超过50%。乔西克提出的判断阈值是:当资本开支增速超过销售增速的1.5倍,市场通常会做出负面反应,这一关系在微软身上同样成立。“如果只能挑一两个指标来看,第一位是超大规模云厂商的云业务增速,第二位就是它们的资本开支指引,”他表示,“一旦这些公司开始下调指引,往往说明它们已经察觉到需求端出了问题。”融资枯竭对应2008年金融危机的教训,乔西克关注的核心变量是资本开支占经营现金流的比例,亚马逊这一比例已接近100%,亚马逊、微软、谷歌等超大规模云厂商合计约为70%。“我相信,一旦这个比例逼近甚至超过100%,市场对这些公司融资的态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友善。”乔西克提到,谷歌近期已经开始发债支持扩张。此外,科技行业高收益债利差、“新云”公司(如CoreWeave、甲骨文)的股价表现,以及OpenAI和Anthropic两家公司未来的上市时点,都是判断融资环境是否收紧的辅助信号,“这说明现在的市场环境可能已经是最好的时候了,所以它们才要上市。”
关于资本开支占经营现金流比例掩盖折旧侵蚀的问题,乔西克在回应中承认这一质疑成立。“确实,我能理解这会被视为一种激进的会计处理方式。”但他表示,更重要的变量是企业是否会因不愿耗尽经营现金流而转向发债融资。“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真正重要的因素上,”他说,市场会看到企业债务开始增加,一旦市场对新增债务作出负面反应,就意味着“资本纪律”正式回归,他将这一现象称为“资本开支义警”。在他看来,与其纠结折旧的会计处理方式,不如紧盯云销售增速与资本开支增速的相对关系,这才是真正决定市场情绪的变量。对于GPU资产折旧年限是否被低估的担忧,乔西克的回应是,训练阶段需要性能最强的芯片,推理阶段对算力速度要求更低,旧款GPU被训练环节淘汰后可流入推理场景继续使用,加之二手GPU市场已经存在,实际使用寿命可能长于市场的悲观假设,“我不认为这像有些人渲染的那样严重。”他说。










